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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9日 推介文章

成績=成就? 狀元少出「大人物」!

每到考試放榜之際,人們就喜歡談狀元,其實中學時代考試拿到幾個A又算得什麼讀到博士後,拿到諾貝爾獎,那又怎麼樣,台灣政壇喜歡博士內閣,人人都是教授,結果管治無力,給人罵翻天。丁肇中說得好,「第一名是了解別人以前做過的事情」、「考試往往是考自己有的知識」,那是考記憶,如今電腦手機都能做到的事情。丁肇中是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少時隨父到台灣,念了名校建國中學,但畢業只考了第11名。

撰文:張建雄 資深銀行家

狀元大概亦如此,中國狀元最有名的應是文天祥,《正氣歌》寫得多好,讀完此詩了解每一個典故,便知如何做人,「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一句名留千古,但文天祥打仗一塌糊塗,文人帶兵,只能戰敗被俘。近代教育統計,有所謂「第十名理論」,真正有成就的大概考試在第十名左右,有何原因,還待考證。

碌碌一生者居多

為了證明狀元們其實成就不大,筆者遍翻《中國狀元全傳》,研究每一個狀元生平,結論是狀元們不太出人物,碌碌一生者居多,能有學術貢獻者亦不多,遠的不說,以清朝為例,滿清267年,出了114名狀元。參加科舉,當然是為了當官,一般進士及第,出身是七品官,狀元則好點,當修撰,修國史,是從六品,還可以入翰林院,當庶吉士,培訓3年,成為當宰相的苗子。其實清朝從沒設過宰相一職。清沿明制,雍正時設軍機處,內閣成為閒曹,軍機大臣成為事實上的宰相。

要當到六部尚書是從一品,協辦大學士亦是從一品,當到殿閣大學士,如體仁閣大學士,才是正一品。有了大學士名銜,而能入軍機處當大臣,或行走(雍正時才設軍機處),才算入了權力中心,可以為國為民出主意,真正的大臣要做到「天子之所是未必是,天子所非未必非」,才算真宰臣,否則只是唯唯諾諾的叩首蟲,在歷史上留不下足跡的。

狀元拜相僅7%

滿清之世,114個狀元,只有8個能當上軍機處大臣或行走,只是7%之微。清朝狀元中,更有二位連中三元的狀元(解元、會元、狀元),是乾隆四十六年(1781)的錢棨,和嘉慶二十五年(1820)的陳繼昌。還有一位二元(會元、狀元),嘉慶七年(1802)的吳廷琛,中狀元時風光一時,200年後的今日,不看此文,恐怕很少人知道,這三位都無緣入軍機,最高職位也就是從二品的內閣學士,就行人止步了,算是無甚作為的,也沒有留下什麼重要的學術作品。

人生苦短,要長壽才能有時間為國家民族大業有所貢獻。錢穆指出:「人之壽命,實由其人內心之堅定,外行之純潔,意志力之強毅,全部人格之調整,始獲享有高齡?」錢穆以晚明諸老,黃梨洲、王船山、顧亭林、顏習齋等都得年七十以上,不論立心,制行,治學和成業都了不起,而更重要是「其生命的堅強與康寧」,此種生命是在清初那種千辛萬苦的環境中鍛煉打熬而來,而並非當了狀元探花,安享富貴,太平優游,物質享受和舒適而得之。

清朝發展到乾隆年代,已達最高潮,但要達到「明體達用,內聖外王」的境界,就難之又難,香港發展到二十一世紀,亦見之!回看那8位能入軍機處理國家大事的狀元,有6位來自乾隆一朝,一位來自道光朝,一位來自咸豐朝,同治(亦即慈禧當政的三朝)以後,再無狀元可以入軍機處。

勿以考試論英雄

清朝第一個狀元入軍機當宰相是乾隆二年(1737)的狀元于敏中,23歲中狀元,才華出眾,入耳不忘,最高能力是能一聽亦記下乾隆所口吟的詩,可能還潤色一番。他由從六品修撰到入軍機只用了24年,在位18年,開軍機大臣貪污受賄先例。59歲文華閣大學士,終身受寵,65歲死,謚文襄,入賢良祠,封一等輕車都尉,可世襲。死後二年事敗,貪賄案爆發,乾隆判撤出賢良祠,14年後再剝奪子孫世襲,這是事敗身後的狀元第一個例子,乾隆無面子,兼記仇。

乾隆執政最後二十年,寵信和珅,莫名其妙。和珅40歲已是文華殿大學士,40歲已賀大壽,文武百官巴結,狀元畢沅賦詩10首相贈,留下證據,到和珅事敗,畢沅亦死,死前贈太子太保,但死後二年,被人告發,結果奪世職,籍沒家產,無謚號,死也不得安寧,留下《續資治通鑑》。但沒有司馬光那本聞名!亦是狀元的不幸。

第三個入軍機的是乾隆二十六年中狀元的王杰,是貧家子,清朝唯一個陝西狀元(韓城人),因當兩江總督尹繼善的文書而字體被乾隆熟悉,是乾隆欽點的狀元。本來第一名的趙翼反列第三,是探花,中狀元後就入值乾隆南書房,官符似火,幾年就升至內閣學士(從二品),乾隆五十一年,擢為軍機大臣,不要忘記這是和珅時代,而王杰疾惡和珅,天下皆知,乾隆也非笨蛋,只是忠奸並用,順手而能控制就好。到嘉慶即位,和珅倒,王杰二任軍機,嘉慶七年請辭退休,嘉慶贈詩︰「直道一生立廊廟,清風兩袖返韓城」。在和珅時代是難得,王杰得年80歲,是高壽狀元,贈太子太師,入祀賢良祠,謚文端,得善終。

本文結論是,狀元而有機遇的不過是7%,逢到機遇而能有作為兼得善終只有王杰一人(即1%)和早早退隱的金榜。即使乾隆的太平盛世也有奸臣和珅,如何應付大費思量,一念之差就萬劫不復,考試成功不代表有成就,丁肇中所言有真理也!奉勸世人勿將考試成績和前途美滿及自我價值掛鈎,勿以考試成敗論英雄,世事並非如此!

——節錄自7月號《信報財經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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