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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30日 推介文章

「一國兩制」與中華秩序格格不入

中國崛起,學術界出現了佷多研究傳統上中華秩序、儒家價值、華夏體制到底如何影響今日中國的著作,目的是為了探究中共在20世紀建立的新中國,到底遺傳了多少五千年以來華夏文化的政治基因;進入了21世紀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到底和「古代中國」有多少相同或差異的地方?

撰文:莊梓 時事評論員

中華秩序高度依賴控制

學者王飛凌的著作The China Order: Centralia, World Empire and the Nature of Chinese Power(中譯為《中華秩序──中原、世界帝國與中國力量的本質》),是一本很好的參考書,它深入分析了「中華秩序」的本質,其中一點是「控制慾」(Control):

「中華秩序的建立和維持必須高度依賴對人民和他們頭腦的集中垂直控制。美國漢學家史華慈(Benjamin Schwartz)曾寫道:中華文明『最引人注目的特徵之一,就是政治秩序在整個文明裏的中心地位和重要性』。」

「……實行國家對意識形態和歷史修纂與教學的壟斷;維持至關重要的戶口(戶籍)和保甲(居民集體連坐)制度,壓制甚至消滅大土地莊園貴族,以及任何獨立於皇權的財富;利用科舉制度,廣泛的秘密警察及國內諜報網絡。……為了帝國的控制,沒有任何人的生命、權利或規則是皇權不能動的」(中譯本,八旗文化,2018年11月,頁152)。

「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很明顯跟傳統的中華秩序不符,是北京當年想收回香港而做的一次歷史妥協。很多評論家都說,北京每天要應付的大事多得不得了,香港微不足道,只要港人「自己搞掂」,中央是不會插手干預的。如此說法顯然太過天真,或故意把香港問題的重要性和複雜性降低。

香港地方小,但能量大,國際網絡尤其四通八達,令香港的影響力足以比得上內地的大城市如北京、上海。如此一個重要的國際城市,大陸怎樣才能「管好」,對中共來說是一個前所未遇的歷史課題。

中共處理西藏、新疆問題,是設自治區,但「自治」的程度其實非常低。西藏、新疆位處邊陲之地,經濟和文化水平都落後於中原,中共的管治手法很簡單,就是用高壓和嚴控,把兩個地方牢牢置於中央的控制之下。

處理台灣問題,中共也開始摸出了套路。台灣是49年國民黨「播遷」建立起來的地方,國民黨也曾經管治過大陸,是繼承中華秩序的其中一個大陸政權,在很多方面比較,台灣和大陸在政治文化上有頗多共通點,在江浙上海一帶聚居了很多台灣人,他們在大陸生活如魚得水,「兩岸一家親」得很。

港人認同西方價值觀

香港則大大不同。香港經歷了百多年英國殖民統治,社會精英階層極度西化。英國統治者對香港不是特別仁慈,但在管治、制度、民生建設等各方面,英國人都大致能夠與時並進,施政適時地作出調整,包括興建公屋、免費教育、成立廉署,以及建立一個有效率、廉潔的司法制度、公務員體系和紀律部隊。英國人沒有給香港民主,也沒有給港人高度自治,但香港社會百多年來在英國治下,大致是跟着世界「現代文明」同步前進。香港大部分都是華人,但不抗拒西方價值觀,甚至在很多方面都會認同。雖然經歷過殖民統治,但香港人並不痛恨英國,中共在香港問題上經常以「反殖」作號召,但得不到港人認同。

國慶七十周年,香港反修例抗爭仍然沒有平息的苖頭,香港年輕一代反而瀰漫着自治、獨立、敵視國家、「懷念」舊宗主國的情緒,對大力倡導「中國夢」的習近平來說,無疑是一次挫敗!

林鄭月娥以政務官的行政管理人員背景出任行政長官,顯然是力有不逮,辜負了習近平對她的信任。她在9月4日宣布撤回《逃犯條例》修訂,但已失去最佳時機。她雖然表達了和解對話的誠意〔表一〕,但民間反應冷淡,收不到「止暴制亂」的效果。

反修例暴亂持續超過100天,開始動搖了香港的根基;評級機構惠譽在9月6日發表報告,把香港長期評級由AA+降為AA,展望「負面」,是國際三大評級機構中首家把香港降級。惠譽在報告中也指出,近期社會事件對政府管治系統和法治造成長遠傷害,更預警未來可能進一步下調香港評級。

繼惠譽之後,另一評級機構穆迪也把政府作為發行人的Aa2評級民望,由「穩定」降至「負面」,並指連串示威活動對香港政府機構造成衝擊,破壞香港的信貸基本因素。

對「止暴制亂」,特區政府拿不出對策,中南海也沒有什麼辦法扭轉目前的局面。香港局勢紛紛擾擾,對國慶七十周年來說就如「贈慶」。香港被國際社會「擺上枱」、北京被指為剝奪香港的自由民主人權,令習近平在中美貿易戰和國際舞台都承受了不少壓力。

這場反修例風波牽出的問題愈來愈多,錯綜複雜,已經遠遠超出特區政府和行政長官可以處理的範圍。未來風暴如何平息、以什麼方式解決、後續的港澳政策和人事會如何調整,應該都會由中南海一手包辦,特區政府不會有置喙的餘地!十一國慶之後,應該就是「秋後算賬」的時間了。

——節錄自十月份《信報財經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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