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企壟斷疫苗 窮人無辜枉死
2020年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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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SARS-CoV-2的基因序列今年1月公布後,到5月初,有6支候選疫苗率先進入臨牀人體試驗。(彭博圖片)

想像一下如果世界是這樣的:一個由醫學專業人士組成的全球網絡,監測一種傳染性病毒的新變種,定期更新一種已建立的針對這種病毒的疫苗接種方案,然後將這些訊息分享給世界各地的公司和國家。此外,想像一下,如果這項工作沒有考慮到任何知識產權(IP),也沒有進行藥物壟斷、利用絕望的公眾來最大化他們的利潤。

撰文:斯蒂格利茨(Joseph E. Stiglitz)、賈亞傑夫(Arjun Jayadev)、普拉巴拉(Achal Prabhala)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烏托邦式的幻想,但它實際上是對過去50年流感疫苗生產過程的描述。通過世界衞生組織的全球流感監測和反應系統(Global Influenza Surveillance and Response System,GISRS),來自世界各地的專家每年召開兩次會議,分析和討論新出現的流感毒株的最新數據,並決定每年的疫苗中應包括哪些毒株。作為幾乎完全由政府資助(部分由基金會資助)的一個跨越110個國家的實驗室網絡,全球流感監測和反應系統是耶魯法學院的艾米.卡普琴斯基(Amy Kapczynski)所稱的「開放科學」的縮影。

由於GISRS只專注於保護人類生命,而不是盈利,因此它具有收集、解釋和傳播用於開發疫苗的動態知識的獨特能力。這種方法在過去可能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而它的優點在今天更加明顯。

在應對疫情的過程中,全球科學界非常願意分享潛在治療方法的知識、協調臨床試驗、透明地開發新模型,並立即發表研究結果。在這種新的合作氛圍中,人們很容易忘記,幾十年來,商業製藥公司一直在私有化和鎖定知識共享,它們通過無根據、不重要或次要的專利擴大對救命藥物的控制,並游說反對批准和生產仿製藥。

隨着新冠疫情的到來,現在人們痛苦地認識到,這種壟斷是以犧牲人的生命為代價的。對用於病毒檢測技術的壟斷阻礙了更多檢測工具的快速推出。正如3M的441項專利中提到的「呼吸器」或「N95」,已經讓新生產商更難大規模生產醫用級口罩。更糟糕的是,瑞德西韋(Remdesivir)、法匹拉韋(Favipiravir)和洛匹那韋(Lopinavir)/利托那韋(Ritonavir)這三種最有可能有效對抗新冠病毒的藥物在世界上大部分國家都擁有多項專利。這些專利已經阻礙了競爭,並威脅到新藥的價格和供應。

需強力公共干預

我們現在有兩種對於未來的選擇。在第一種選擇中,我們一如既往地依靠大型製藥公司,希望對新冠病毒的一些潛在治療能夠通過臨床試驗,並希望其他檢測、測試和保護技術能夠出現。在這種選擇下,專利將賦予壟斷供應商對這些創新的控制權。供應商將把價格定得很高,迫使下游的醫療服務定量配給。如果沒有強有力的公共干預,就會有很多人因此失去生命,特別是在發展中國家。

同樣的問題也適用於任何可能的新冠病毒疫苗。與喬納斯.索爾克(Jonas Salk)的立即免費提供的小兒麻痹症疫苗不同,如今,上市的大多數疫苗都有專利。例如,目前用於嬰兒的多毒株肺炎疫苗PCV13的價格高達數百美元,因為它是輝瑞製藥(Pfrizer)的壟斷資產。儘管全球疫苗免費聯盟(Gavi, the Vaccine Alliance)為發展中國家的一些疫苗費用提供補貼,但許多人仍然負擔不起。在印度,每年有超過10萬名嬰兒死於可預防的肺炎,而這種疫苗每年為輝瑞帶來大約50億美元的收入。

在第二種可選的未來中,我們將承認,現有的體制(即私人壟斷企業從主要由公共機構提供的知識中獲利)不能達成我們的目的。正如公共衞生倡導者和學者長期以來所主張的那樣,壟斷企業通過拒絕提供救命藥物來扼殺生命,而這些藥物本可以在另一種制度下獲得,比如用以促進每年生產流感疫苗的制度。

現在,一些支持替代方法的運動已經存在。例如,哥斯達黎加政府最近呼籲世界衞生組織建立一個自願加入的治療新冠肺炎的知識產權庫,這將允許更多製造商以更便宜的價格提供新藥和診斷。

專利庫並不是一個新概念。聯合國和世衞組織通過藥品專利庫,多年來一直尋求增加對愛滋病、丙型肝炎和結核病的治療方式,現在已將該項目擴大到包括新冠肺炎。專利庫、獎勵基金和其他類似的想法是改革如何開發和提供救命藥物的更廣泛議程的一部分,其目標是用基於合作和共享知識的系統取代壟斷驅動的系統。

可以肯定的是,一些人會辯稱,新冠病毒危機是獨一無二的,或者,藥品專利強制許可會迫使製藥企業表現良好。但是,除了那些不受短期利潤驅動的一線研究人員之外,大型製藥公司是否了解自己的責任?畢竟,瑞德西韋的製造商吉利德(Gilead)最初是通過申請「孤兒藥」(orphan drug)地位來應對當前的危機的,這將賦予它更強的壟斷地位和數百萬美元的稅收減免。(在公眾的強烈抗議下,該公司撤回了申請。)

長久以來,我們一直相信如今的知識產權制度是必要的,然而GISRS和其他「開放科學」應用的成功證明並不是這樣。隨着死亡人數的上升,我們應該質疑這個系統的智慧和道德,因其每年都默默地讓數百萬人遭受痛苦和死亡。

學者和政策制定者已經提出了許多有希望的建議,以產生對社會有用的,而不僅僅是有利可圖的藥物創新。現在是開始將這些想法付諸實踐的最佳時機。

作者介紹:
約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E. Stiglitz)是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哥倫比亞大學教授、《人,權力和利潤:不滿時代的進步資本主義》(Peoplem,Power,and Profits: Progressive Capitalism for an Age of Discontent)的作者。阿瓊.賈亞傑夫(Arjun Jayadev)是阿奇姆大學(Azim Premji University)的經濟學教授,也是新經濟思維研究所的高級經濟學家。阿查爾.普拉巴拉(Achal Prabhala)是沙特爾沃思基金會(Shuttleworth Foundation)的研究員,也是Accessibsa項目的協調員,該項目在印度,巴西和南非開展了獲取藥品的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