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全球徵稅 中環換血變失血
2020年7月30日

英國智庫經濟及商業研究中心(Centre for Economicand Business Research,CEBR)估計,BNO放寬最少吸引30萬港人移居英國,帶來120億英鎊收入。

美聯移民顧問聯同美聯環球一項民意調查則發現,逾7成持有BNO的受訪者選擇英國為最理想移民國,54%考慮在3年至10年內正式動身。

對於移民潮,金融發展策略研究所所長詹劍崙表示並不擔心,「呢個世界唔會話無咗邊個就唔得嘅!」近年盛傳中環換血,他坦言論競爭優勢,例如關係網,本地尖子確實比不上國內同胞。

香港科技大學經濟學系前系主任雷鼎鳴甚至提出「騰籠換鳥」論,認為「搞事」港青最好走夠30萬,既可遏抑樓價,又可騰出位置吸納內地人才及國際科技專才。不過,這個如意算盤未必打得響,因為中國政府加緊向海外公民「追稅」,恐觸發港漂逃亡潮。

對於內地精英,昔日香港最大的吸引力是工資高、稅率低。但近年內地經濟發展蓬勃,深圳大企業的名義收入已與香港看齊。香港投資銀行薪酬普遍較上海高出25%至30%,但大部分被高昂的生活成本所抵消。幸而,香港薪俸稅率最高只是17%,比起內地的45%,低了一大截﹝圖三﹞。

不過,這個唯一的剩餘優勢,可能會迅速消失。6月開始,本港多家中資機構都發出內部通知,要求持本港工作簽證的內地籍員工,須將去年中國境外所得和境內所得合併申報納稅。據悉,部分公司僅作通知,但亦有公司由人事部強制代報,主要針對外派員工。

此消息一出,香港中資圈內怨聲載道。有中資銀行高層於傳媒訪問中表示,如果在香港亦要按內地的高稅率交稅,再加香港高昂的生活成本,是雙重打擊,正考慮搬回生活費較低的內地城市。

廣東奧大律師事務所主任律師張健對本刊指出,由於中港之間有避免雙重徵稅安排,故在港內地居民只需補交稅款差異。舉例,月薪5萬者要補交4.3萬元。

他稱,其實中國稅法早有條文規定,內地居民的境外收入,亦要在中國納稅,只是過去一直徵管不嚴。這次中央高調追稅,估計有兩個原因:

第一,中國新個稅法去年正式實施,修訂內容雖與全球徵稅條文無關,但當局欲一併整頓歪風,6月正是申報上年稅項的「死線」。

第二,新冠疫情令國內稅收大減,地方政府財政緊絀,惟有加緊追債,微型企業亦不放生。

在港內地畢業生聯誼會主席耿春亞透露,其實早於2018年,港漂圈已收到風。「當時一批在香港住滿七年,卻未註銷內地戶口的,都紛紛轉為永居。」

據統計,香港過去5年向34萬名內地公民發出工作簽證,超過一半服務於金融業。一旦全球徵稅嚴格執行,耿春亞稱更多港漂會選擇回國。不過,現時國家政策方向仍是希望人才「走出去」,而且要求私人機構員工自行申報亦不現實。

張律師稱,有關方面如欲追繳,技術上不太難。因為2018年中國內地與香港針對稅務事宜自動交換財務賬戶資料安排已生效。

有人存僥幸心態,亦有人感到為難,「香港一向守法,如果沒有申報,以後申請香港永久身份證,會不會受到影響?會不會被列入黑名單?」張律師說。

其實香港對港漂的吸引力,近年已大打折扣。耿春亞指出,一直以來,內地生取得香港永久身份的比率,只是持續在一至兩成。「十多年前,內地生畢業十之八、九想留下,但公司不願意代辦簽證;現在一畢業即可獲得IANG簽證,一年內可逗留,卻有超過一半人直接走了,剩下的四成人也陸續離開。」

最大原因是中港經濟逆轉,他身邊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十年前,同期內地生好友都在外資工作,如J.P.Morgan、Merrill Lynch、Morgan Stanley等;近年全部轉到中資銀行或者自行創業。

為孩子 老港漂亦走

中港矛盾加劇、「反修例運動」則是迫使港漂離開的催化劑。

擁有英國碩士學位的港漂Sylvia兩年前來港,現任職保險經紀,老公亦是港漂,卻已定居滿七年並取得三粒星。結婚初期,夫婦分隔兩地,幾經商量,Sylvia決定放棄在內地大學教書的工作,來港跟老公團聚。

原本,她已準備好在此落地生根,但現在信心已動搖。上年反修例運動高峰期,正是她懷孕的日子,「見到有人亂扔東西,我好驚,連出街都會擔心安全!」

如今,這位新手媽媽開始憂慮孩子的教育。「我擔心老師會太早向小朋友灌輸政治,這是不對的。高中之前,孩子辨別是非的能力不高。」她亦擔心港人持續排斥內地人。她感慨道:「我們這麼辛苦來香港,都是想有一個好未來。」

問她是否還想要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她說:「現在還不確定,因為中間可能會有很多變數,只好過一天看一天吧。」

港漂圈中,為下一代而考慮離港的,Sylvia絕非個別例子。耿春亞去年就見證了兩個好友家庭的離開,一位是企業家,另一位是金融事務律師,都是資深港漂,40處左右,子女年幼。「他們來了香港差不多二十年了,選擇走,我很詫異!」

年輕時,他們厭倦政治,懷着對資本主義香港的嚮往而來,人到中年,在小島成家立業,卻忽然無比困惑:「怎麼內地變得高度競爭,而香港卻什麼都講政治!」耿春亞無奈苦笑,老天爺給他們開了一個不小的玩笑。

節錄自八月號《信報財經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