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城精英雲集 街上不見黨員
2020年11月10日

撰文:林行止

有多方面成就可算早在國際揚名的新加坡,9月上旬再添一項令人羨慕但本地冷熱媒體均未見報道的榮譽!9月9日,瑞士的「價值創新基金會」(Foundation for Value Creation〔FVC〕)發表一份與該國聖嘉蘭大學(U. of St. Gallen)合作編彙的「精英特質指數」(Elite Quality Index,EQx),根據它們定出的七十多項集中在「價值創新」的指標,排比三十二國的情況,掄元的居然是新加坡(依次的十一名為瑞士、德國、英國、美國、澳洲、加拿大、日本、南韓、瑞典、挪威和中國)。新加坡滙集了不少各行各業的尖端精英,在「價值創新」上攀上世界頂峰,真的有點意想不到。

李光耀深諳治國權術

新加坡這個蕞爾小國,在政經上有突出成就,享受國泰民安經濟旺盛,全靠李光耀及其「傳人」深諳治國權術(Statecraft),在他們的「微調」下,美國固視之為可靠的盟友,中國亦不得不以禮相待(許多時還得忍氣吞聲故作若無其事);本來,在特朗普政府擺明要和中國「割席」之前,成為中、美「合作夥伴」的國家,數之不盡,新加坡當然亦非與中國親善不可,不過,新加坡與眾不同,她奉行「教師爺」雲森米阿士(A. Winsemius〔1910-1996〕,六十年代被聯合國派往新加坡助其經濟發展的荷蘭經濟學家、「任務」完成後被李光耀聘為私人顧問〔教師爺〕)傳下的「錦囊」:「把共產黨掃地出門新加坡才有未來!」超過半個世紀來的「大掃除」,不管新加坡和中國的關係是冷是熱、是稱兄道弟還是互相提防,1965年獨立後一直執政至今的人民行動黨,都奉這句好像漫不經心衝口而出的指示為圭臬。該國繁榮興盛、香港人才錢財都想移往該國,與之有不可分割關係,盲人可見!

關心時事的人都知道,在中英就香港前途問題展開談判期間,李光耀總理(資深資政)經常對香港事務評頭品足,且曾對候任行政長官董建華「面授機宜」(見《信報》筆者專欄文章〈李資政干預港政!〉,97年5月14日,收《忠黨報港》),當年李氏的「忠告」,現在看來,不少仍具現實意義;可惜,他對令新加坡成功的「秘笈」去共化,秘而不宣(同年5月19日,筆者《信報》專欄以此為題,收上引書)。十分顯然,如李氏直言此「秘笈」,必會令北京不快甚至在外交上與之為難⋯⋯。

「教師爺」教落:「別讓共產黨員在街上出現」,李光耀當然看出深意與玄機,因此想盡辦法、不遺餘力地把共產黨員(當然不限於中共)趕出國門,筆者因此稱新加坡為「無共之國」!共產黨其實都扛出「為你好」的大纛,進行巨細無遺的「干預」,只是西諺有云:「通往地獄之路由善(良)意鋪成」(1944年海耶克的小冊子《到奴役之路》出版後,此諺語傳遍全球;值得一提的是,近月來全球數以十計的中、英文網站均見此書〔07年版〕的廣告,未知是否有人故意為之;筆者正在讀C. Whipple的The Spy Masters,不免浮想聯翩),與我國的傳統智慧「好心做壞事」同義。顯而易見,統治新加坡的智者一眼看出「一切為你着想」這句美意良言的消極後遺,因此在立國後馬上把共產黨摒諸國門之外!

清除共產黨員,當中當然少不了中共黨員,北京因此不會高興,當大國崛起後,不高興便升級為盛怒更可能作出報復式反制,新加坡如何紓困、如何令北大人息怒?正好看出李氏父子(和他們的「門生」及同僚)玩弄政治權術的高度技巧和智慧!

新加坡「去共化」,真是無微不至且持之以恒,微粒固要清除、絲毫亦不放過。遠的過去說之已屢,不贅;近事可以一談的是,2017年8月上旬,新加坡政府根據移民法令,取消美國公民、新大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講座教授黃靖(及妻子楊秀萍)的居留權,理由是黃氏「從事有損新加坡國家利益的活動」(具體情況似未公開),他們遂被列為「不受歡迎的移民、取消其出入境證件」,等同「溫馨地驅逐出境」。黃教授是著名的「中共問題(中國國情)專家」,有關中英文著述甚豐,由於生於山東萊州、在哈佛獲博士學位前,黃氏在四川大學及復旦大學求學,肯定有很深的「內地人脈關係」,因此,這位曾在多家美國大學任教及當上布魯金斯學社高級研究員的大學者,被新加坡政府「無端」請走,美媒透露那可能與為中國在新加坡當「說客」或散布「利中」的訊息有關。不過,不論事實是否如此,只要稍有「異動」,新加坡當局便手起刀落「清理門戶」。由於與「黃靖事件」有關的三造──黃教授、中國和新加坡政府對此事都諱莫如深,當作若無其事,事件遂不了了之。

今年9月上旬,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前)所長、現任中文大學(深圳)全球與當代中國高等研究院院長兼講座教授鄭永年,因涉嫌「性騷擾」該所一名女同事而被校方追究責任並遭警方警告,此一可說司空見慣、表面看來不算是嚴重事故的「辦公室桃色醜聞」,由於鄭教授突在內地「爆紅」,情況便不簡單。這位內地出生(浙江餘姚)、北大畢業後赴美深造獲普林斯頓博士的知名政治學者(曾為《信報》撰寫政治評論多年〔1997年至2006年〕,筆者是忠實讀者,至今仍追讀他的大作),據8月中旬《自由亞洲電台》透露,原來是習近平主席九名「經濟國師」之一,他正是以此身份出席習氏親自主持的「經濟社會領域專家座談會」,才令海外讀者「頓悟」;而在他被新加坡當局控告「性騷擾」及「國師」身份見報後,9月28日,鄭氏更被上海交通大學新成立的政治經濟研究院聘為名譽院長。

鄭永年教授和內地有千絲萬縷關係,十分顯然,這種背景,可能令早定「清共」為國策的新加坡政府有和他「算舊賬」的盤算!2018年5月間在東亞研究所工作的一名女性報稱被主管鄭永年「性騷擾」,而警方於今年4月23日證實有關指控並向鄭永年發出嚴厲警告,此事雖為鄭氏鄭重否認,但他在與東亞研究所合約未滿的7月下旬,突然辭職回國,參與連串學術活動且成習主席「座上客」,是為內地學術界的「紅人」,彰彰明甚。內地知名學人尤其是「國師」級大人物被新加坡政府因「舊案」告將官裏,北京肯定不高興⋯⋯。

(往後新加坡如何化解「危機」?請參閱《信報財經月刊》11月號《滙豐背水戰》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