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武俠人物取名藝術
2020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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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香港郵政推出一套以金庸小說人物為主題的特別郵票及郵票小冊子,當中包括《射雕英雄傳》、《鹿鼎記》及《天龍八部》等7部小說中的人物角色。圖為金庸小說人物郵資已付圖片卡。(中通社圖片)

金庸小說,細至博弈藝術,上而惻隱佛理,破孽化癡,境界之深,胸懷之大,而不可輕易看過。不說其他,單單人物命名一項,就藏着許多學問和講究。

不出陰陽八卦形

金庸筆下最琅琅上口的一個組合的名字莫過於「乾坤五絕」──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射鵰英雄傳》)。金庸對他們的命名,實際上將中國傳統的五行思想巧妙地融入其中。

東邪──黃藥師。居東海桃花島。東方,五行屬木,故植桃樹。五色為青,故身穿青色布袍。妻曰「蘅」,女兒曰「蓉」全與草木相關。

西毒──歐陽鋒。西方,在五行中屬金,故歐陽鋒名字中鋒為金。在五色中為白色,故西毒門下為白衣,長居白駝山。

南帝──段王爺。段王爺,居南方大理,號一燈。「一燈」之名出自《法華經》:「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南方在五行中屬火,故為「一燈」。其秘技為「一陽指」,陽,也是火。南方在五色中屬赤,「燈」與「陽」皆作赤紅色。

北丐──洪七公。北方在五行中屬水,故老叫花其名為洪。根據先天八卦圖,西北方為艮卦,艮卦在八卦中為第七卦,所以叫「洪七公」。

中神通──王重陽。中央在五行中屬土,故王重陽築活死人墓以蔽之,取深藏土中之意。中央在五色中為黃,王重陽既為道教大師,而道士用黃冠束髮,因此又被稱作「黃冠」。

詩詞典故 乾坤大挪移

金庸小說的人名,最多的也是最好聽的就是引用了許多古詩詞等傳統文化典故,不管是《詩經》、《楚辭》,還是《莊子》、《論語》,信手拈來,點化成趣。

楊過──這個名字源於楊康的一生之誤,因而字改之。南宋時期有個大詞人叫劉過,他的字便是「改之」。史載劉過也是一個慷慨仗義之士,與辛棄疾友善。金庸由劉過劉改之到楊過,神跡無痕。(《神鵰俠侶》)

鳩摩智──東晉時有個高僧叫鳩摩羅什,是印度人,到中國弘揚佛法,翻譯了大量佛經,時稱「三大翻譯家」之一。鳩摩羅什的「羅什」,是龜茲語,意為「智者」,鳩摩羅什翻譯過來便是「鳩摩智」。(《天龍八部》)

李莫愁──唐代韋莊的《憶昔》中有「西園公子名無忌,姑蘇歌女號莫愁。」(《神鵰俠侶》)

令狐沖、任盈盈──《道德經》中有:「大盈若沖,其用不窮」,「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正好一衝一盈互補。(《笑傲江湖》)

郭靖、楊康──取意於勿忘「靖康之恥」。(《射鵰英雄傳》)

木婉清──《詩經.野有蔓草》中有「有美一人,婉如清揚」(《天龍八部》)

逍遙子、無涯子、李秋水──。逍遙派是道家的門派,掌門人逍遙子以及弟子無涯子、李秋水,出自莊子的《逍遙遊》、秋水》,以及《莊子.養生主》里的名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天龍八部》)

阿朱、阿紫──《論語.陽貨》:「惡紫之奪朱也。」何晏集解:「朱,正色;紫,間色之好者。惡其邪好以亂正色。」後因以「朱紫」比喻以邪亂正或真偽混淆,又比喻人品的高下。所以說用「朱紫」為二姐妹命名,金庸愛憎之情不言自明矣。(《天龍八部》)

函谷八友──逍遙派蘇星河的八個弟子,每人學了蘇星河一門技藝。大哥琴顛康廣陵學琴,名字取自嵇康的廣陵散;二哥棋魔范百齡學棋,明代有一圍棋大家叫過百齡;三哥書呆苟讀學文,名字是「句讀(句號逗號)」的化用;四哥畫狂吳領軍學丹青,吳隱喻畫聖吳道子,領軍是他以前的官銜;五哥神醫薛慕華,「慕華」即仰慕華佗也;六哥是巧匠馮阿三;七妹花癡石清露是蒔花聖手,清露令人聯想到花卉;八弟戲迷李傀儡,癡迷戲文。(《天龍八部》)

周芷若──《漢書》「衡蘭芷若」,芷為白芷,若乃杜若,皆是香草。李白亦有詩云:「始向蓬萊看舞鶴,還過芷若聽新鶯。」(《倚天屠龍記》)

程靈素──古醫藥典籍《黃帝內經》中的《靈樞》、《素問》二章。(《飛狐外傳》)

李沅芷──屈原的《湘夫人》「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書劍恩仇錄》)

苗若蘭──曹植《洛神賦》「含辭未吐,氣若幽蘭。」(《雪山飛狐》)

何紅藥──姜夔《揚州慢》「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碧血劍》)

人如其名 命運判詞

金庸小說人物,有許多人如其名的例子,或者相合於人物的性格相合,或者暗示人物命運。

丁典和凌霜華──《連城訣》中一對命運悲慘的愛侶。丁,有遭逢的意思,典,有抵押、典當的意思。所以「丁典」可釋為「遭逢出賣」,正好像丁典與其把弟狄雲身世的寫照。凌霜華,凌霜之花,便是菊花。這位小姐不但酷愛菊花,而且氣質高潔,守節不移,果然「人淡如菊」。

任我行──從名字看即任意而為,又我行我素,武功奇高、性格倨傲,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大有縱橫武林笑傲江湖之意,一股梟雄氣概出自名字中。(《笑傲江湖》)

——節錄自《信報財經月刊》12月號《數碼人幣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