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網巨擘「打假」 美「網絡大遷徙」
2021年1月11日

2020年11月上演的美國總統大選全球矚目,不但影響未來4年美國、以至全世界局勢演變,還略為意外地對網絡世界帶來衝擊。

撰文:高天佑 《信報》專欄作家

事關Facebook、YouTube、Twitter、WhatsApp等主流網絡平台,被部分人批評在選前、選舉日、選後爭議當中「偏幫民主黨參選人拜登」,招致現任總統、共和黨參選人特朗普的支持者不滿,部分人更決定棄用、杯葛上述主流平台,轉投其他代替品。〔見表〕

「特粉」們批評主流網絡平台的理據,可分為選前、選舉日、選後三個階段。例如在大選前夕,《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報道了來自據稱是拜登兒子Hunter Biden的手提電腦之醜聞事件,但Twitter、Facebook等平台一度以「涉及黑客活動」(指該手提電腦內容的外洩可能與黑客有關)為由,限制《紐約郵報》及其他網民發布或轉發關於這宗新聞的帖子。

至於大選當日,多個州份都有選民質疑當地投票出現異常情況,例如多個票站突然停電、機器故障,甚至據稱有可疑票箱進入票站。不少「特粉」表示,他們當日針對上述情況的發帖都遭到社交平台指為「不實資訊」而遭刪除。

而在選後,特朗普多番質疑選舉不公,但不論是他自己Twitter帳號的發帖,抑或其支持者在Facebook的留言,往往都被相關平台標示為「可疑訊息」,各平台還會在這些訊息下方貼出其宣稱的「fact checked正確資訊」。自12月起,YouTube更大規模刪除了數以十萬條質疑美國大選舞弊的視頻。

Facebook vs MeWe

這次「網絡大遷徙」的主戰場,圍繞當今全球最大社交網站、擁有逾27億用戶的Facebook。實際上,早在今次選舉爭議之前,Facebook近年對用戶言論的監管愈來愈強勢,很多KOL或網民經常都會遭到刪帖、屏蔽、「停賽」(禁言3日至14日不等),甚至撤銷帳戶等懲罰,主要是被指發布了政治不正確(例如涉及性別、種類歧視)的內容、失實資訊或者仇恨言論。

從Facebook「出走」的用戶,絕大部分轉投MeWe平台。該平台於2012年在加州創辦,不論介面或功能都跟Facebook很相似,其最大賣點是強調不會像Facebook般過濾(filter)用戶言論。

自成立以來,MeWe的知名度及用戶數量一直有限,但近年隨着Facebook加強管控言論,開始有一些被刪帖、禁言或封號的用戶遷移到MeWe,包括不少反對疫苗(anti-vaccine)、反對性別平權、堅持白人優越論(white supremacy)的人士,當中不乏特朗普支持者,所以該平台也被視為美國激進右派的網絡陣地之一。

不過截至10月份,MeWe用戶數量僅約900萬,即便假設在11月後數量大增,仍難跟坐擁逾27億用戶的Facebook相提並論。

MeWe另一特色是標榜「零廣告」,憑着向用戶提供雲端儲存、訂製表情、加密通訊等服務賺取收入,但目前願意付費的用戶甚少,這亦令該平台的長期經營前景成疑。

尤其是Facebook全球逾27億用戶當中,熱中於美國政治的僅佔少數,絕大部分人都是用這個平台分享日常生活、美食以及跟親友聯繫,而且他們多年來在Facebook累積了很多生活點滴、照片及朋友鏈結,「搬家」成本高昂,不會輕言轉會。

WhatsApp vs Signal

WhatsApp原本並非今次美國大選爭議事件的主要戰場,畢竟它是通訊程式而非公開平台,主要供用戶跟親友私下溝通,WhatsApp公司理論上不會知悉用戶通訊內容(就像電話公司不會聽取客戶通話內容),遑論作出審查或刪禁。然而WhatsApp已於2014年被Facebook以190億美元收購,不少特朗普支持者「恨屋及烏」,對WhatsApp也產生反感及不信任。

相對來說,WhatsApp早有不少直接競爭對手,包括亞洲市場的LINE、中國市場的微信、標榜「閱後即焚」的Snapchat,以及強調身份保密的Telegram。

至於最新一輪大遷徙,最多用戶轉投Signal,該程式可算集各家之大成,既像WhatsApp方便易用、介面親切,用戶又可隨時選擇隱藏身份,還可為特定訊息設置「閱後即焚」(對方閱讀後若干秒自動刪除)。

Signal以開放源碼形式營運,標榜所有程式碼都可供查閱和檢驗(確保沒有人為漏洞或「後門」),並強調着重保障用戶私隱,就連用戶數量規模也沒公布。但一般估計,相較於WhatsApp超過20億用戶,Signal仍然遠為不及。

科網霸權最大敵人是自己

總的而言,即便Rumble和Signal在定位、功能方面略有新意,但綜觀上述四個「新興平台」,相對於主流平台的差異仍不算明顯,尤其MeWe、Parler很大程度上只是「右翼版」的Facebook和Twitter。

正如上文提到,在全球數十億網民當中,真的很在意美國總統大選的只佔極少數,所以單憑今次政治爭議,缺乏令用戶「非走不可」的革命性功能、重大獨家賣點,相信很難帶動太多用戶「叛變」至新平台,遑論顛覆霸權地位。

再者,不少新興平台標榜不會審查、過濾、限制或刪除用戶言論,主要只因它們規模仍細小,未成為眾矢之的,個別不當言論對社會的傷害亦相對有限;假若用戶愈來愈多,「能力愈大,責任愈大」,屆時將很難避免負上相應的法律及社會責任,否則不但管理層將頻被國會傳召質詢,更可能會在違規罰款及集體訴訟官司方面損失慘重。

誠然,科網霸權絕非永遠無敵,正如羅馬不可一日建成,卻隨時會迅速覆滅。歷來科網霸權之覆亡,與其說是敗於新興對手,其實更加是輸給自己,包括定位偏差(例如Yahoo!選擇加強門戶網站功能,卻忽視搜索功能之進步)或者不思進取(例如MSN未能過渡至流動數碼時代),白白葬送原本大好優勢。

同樣道理,現時的Facebook、Twitter、YouTube、WhatsApp等巨擘,最大的敵人也是自己,必須保持清醒和進步,特別是不能自視過高、「離地」,以致距離用戶愈來愈遠,今次由美國大選引發的爭議及「遷徙」或許正是一大警號。這些巨擘未必需要大幅度改弦易轍,但在用戶溝通、政策宣傳、連貫性等方面大有提升空間。

——節錄自《信報財經月刊》1月號《5大疫向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