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金星珠寶」謀轉型 施念德:珠寶行業需要大膽創新!
2021年1月27日

撰文:特約記者廖浚朝

珠寶曾經是香港的一大出口產業,近年逐漸褪色,新一代年輕人似乎對訂製珠寶興趣缺缺,科學家出身、香港百年珠寶品牌金星珠寶的第二代掌門人施念德,卻依然躊躇滿志,準備向世界訴說不一樣的珠寶故事。

滬港開店 見證歷史

差利卓別靈、戴安娜王妃、利豐馮氏家族、首任機管局主席黃保欣⋯⋯,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都曾經、或依然是金星珠寶的座上客。即將迎來一百周年的金星珠寶,可謂見證了近代中國與香港的珠寶歷史。

金星珠寶的創始人施剛巽 1923年在當時被稱為「東方巴黎」的上海開設了第一間門店。後來隨着大陸變天,施剛巽舉家遷移香港,並在這裏延續其珠寶王國,猶如當年一眾南來的滬商,為香港帶來資金與前沿的生活品味。

1963年,英資怡和集團在香港創立文華東方酒店,哄動一時。那時候尚處於殖民地年代的香港,華人要打入由「鬼佬」主理的文華東方酒店可謂難過登天。文華最後挑選了七個品牌進駐,金星珠寶幾經辛苦,成為了進駐文華的唯一一家本地品牌,而且是唯一的珠寶商。

能夠入駐文華東方,除了創始人施剛巽的手腕了得,也得益於金星珠寶的獨特理念。

在六、七十年代,全世界的珠寶、時尚、奢侈品,都被歐美文化壟斷。當時的香港珠寶店,只能迎合歐美顧客,製作投其所好的珠寶。施剛巽是先行者,在當代設計的珠寶裏糅合東方元素,大量使用珍珠、玉石、翡翠等中式珠寶材料,成功在芸芸珠寶商中殺出一條血路。當年的金星珠寶,是旅港人士必到之地,其富有東方文化色彩的珠寶,在歐美日等國家享負盛名,可謂第一代香港輸出的文化「軟實力」。

那是香港最輝煌的年代,文華東方、金星珠寶、維多利亞港⋯⋯交織出「東方之珠」的美譽。

珠寶漸成夕陽行業?

曾經輝煌的香港,這些年來不斷走下坡。而香港的一眾老店,也紛紛訣別它們的光輝日子,隨着顧客群老化、新消費模式的改變,許多傳統行業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戰,珠寶行業也不例外。

現在掌管金星珠寶的第二代掌門人施念德坦言,傳統珠寶的輝煌時期已經過去,他說:「我們主要做熟客生意,很多客戶從幾十年前起開始光顧,到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幾代人買了幾十年,家中的珠寶已經多到自己能開店。這群熟客對珠寶有極高要求,加上家裏有大量收藏,購買新品的意欲不斷下降。」

此外,移動互聯網正在重塑新一代的消費習慣,年輕人每天在社交媒體高頻互動,養成了對各種產品的「打卡文化」,這讓許多未曾做過營銷推廣的珠寶品牌重新思考營運模式。

「上一代人買珠寶講求工藝、獨特款式,太太們最怕在宴會上和其他人撞款;而新一代則追求單品是否有品牌辨識度、能否讓他們在社交媒體上獲得更多點讚。因此,奢侈品品牌現在更着重講故事、創造鮮明的體驗,讓新一代留下更深刻印象。」施念德這樣分析新一代消費形態。

事實上,面對新一代的消費模式轉變,許多國際奢侈品品牌都在近年大肆革新。Burberry、 Balenciaga、Yves Saint Laurent、 Balmain等國際大牌紛紛摒棄原來的標誌和品牌形象,甚至大量推出迎合年輕人口味的單品。

施念德續指,在新冠疫情爆發前,許多香港珠寶品牌依然「唔憂做」,儘管面對本地顧客老化的問題,但每年大量遊客湧入香港,他們的消費力依然能撐起整個行業。然而自疫情爆發,旅客歸零,香港的很多原來「食遊客飯」的行業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革新品牌,重新獲得年輕一代的關注和喜愛。

可以說,今次的經濟寒冬是一面照妖鏡,照出香港一眾企業的真正實力。

男性珠寶 開新市場

原本在哈佛大學從事地球與星球科學研究(Earth and Planetary Science)、對賽車充滿熱情、多年來持續贊助各類方程式賽車的施念德,有着與其父親迥異的洋派作風。約在十年前從父親手上接下金星珠寶,施念德現在決定為這所百年老店注入了不一樣的元素。

「每個年輕人都戴AirPods、蘋果手錶,現在每個人都戴口罩,為什麼不能用珠寶為這些必要的配件增添色彩呢?AirPods 掛上吊墜,或者在眼鏡上增加一點珠寶元素,既不累贅,也能瞬間增加個人的獨特魅力。」

「上一代人認為買珠寶是女人的專利,男人最多只會戴手錶。現在珠寶設計愈來愈中性化,為什麼男人不可以戴珠寶?男人珠寶市場的潛力無比巨大。」

施念德說,珠寶雖然是傳統行業,但依然有很多值得創新、改革的可能性。此外,金星珠寶擁有豐厚的歷史和故事,很值得與新一代分享,讓年輕人認識其獨特魅力。

星星可戴上身!

「無論科技如何改變,人類有一些興趣是永遠不變的,例如觀星,在夜裏仰望星空,日常瑣碎事和煩惱也會一掃而空。欣賞珠寶,其實有同樣的美學功能。金星珠寶這個名字,是要告訴人們,星星都可以佩戴在身上。」

「有人笑說,離開了中環就沒有人認識金星珠寶,但事實的確如此。雖然我們有百年歷史及位於黃金地段,但一直以來我們都沒有向市場講故事,宣傳和營銷向來是金星這種老牌珠寶店的弱項,未來一定要加把勁。」

新系列的金星珠寶、與其他品牌合作推出「聯乘產品」、加強社交媒體的推廣……。施念德在訪問間大談金星的品牌策略,希望在迎來一百周年慶典之前,用新方式來承載金星的創新精神,重新贏得年輕一代的歡心。

世代傳承挑戰大

有諸內而形諸外,老品牌要重新煥發活力,管理層亦需要注入年輕活力。然而,普華永道早前公布《全球家族企業調研報告》,發現全世界的「富N代」都不願意接手家族企業的傳統業務,更希望投入在金融或高科技領域。這現象讓不少香港的老牌家族企業面臨傳承問題,金星珠寶也不例外。

「金星珠寶的英文名是K.S.Sze &Sons,K.S.Sze 是父親的名字譯音,Sons代表他所有的子孫,寄寓他希望家族可以世世代代將金星珠寶傳承下去的願望。」施念德說。

雖然施念德依然保持哈佛大學的頭銜,包括資深研究員及教學人員,但他認為自己已經從全職科學家轉行為珠寶商,他說:「我不是喜歡交際應酬的人,我更喜歡自己靜靜做研究。但家族企業就是這樣,必須要有成員去接班,十年前我放棄哈佛大學的教職,回港接手金星珠寶,純粹是想幫爸爸保留住這份招牌。」

問及下一代的接班問題,施念德坦言,他的子孫現在長居美國,對於回港接手家族生意一事無甚興趣,而且珠寶行業可謂外表風光、內裏辛酸,他亦無意強迫兒女放棄其事業,來接手這燙手山芋。

施念德認為,家族企業需要學會分開管理權與所有權,企業由專業人士管理,家族只負責持有股份與監督。這樣才可以確保品牌代代相傳,不會因為家族成員的個人因素而「中斷香火」。

「創業難,守業更難。特別在今年,我看到很多朋友的老牌公司相繼陷入困境,這讓我有很大的感觸。潮退後才知道誰沒穿泳褲,香港很多老字號過慣了舒服日子,對於許多問題視而不見,像剛才所講的新消費模式、或是未來的接班問題。今年疫情,正好讓大家停下來,好好深思未來發展的策略,練好內功。」

「過去兩年的市道可謂差無可差,但我相信,香港最差的日子已經過去,熬過這一波難關,甚至趁機會重整品牌戰略的企業,在市道復甦時必定能脫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