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蕭雪樺 資深傳媒人

美國著名結他手Edward Van Halen 2020年10月6日去世，終年65歲。美國人2019年的預期壽命是79歲，Van Halen 65歲即離世，堪稱英年早逝。不過在他所屬流行音樂人群中，能活到這個年歲不算太難堪。

對於音樂家的壽命，人們有不同印象。有人覺得音樂家多長壽，但亦有人以為音樂家難享天年，才華特別出眾的似乎更易招天妒。

Van Halen可算是天才音樂家，早年彈鋼琴，覺得未能盡展才華，轉去彈結他，玩流行音樂，結果出類拔萃。1964年到1967年，他一直蟬聯長灘市立學院（Long Beach City College）的鋼琴比賽冠軍。評判曾對他有此評語：對所彈古典作品作出了非常有趣的演繹。這委婉地指出他沒有嚴格按樂譜演奏。他大為驚訝：「什麼？我以為自己彈得準確無誤呢。」

他成名後對記者承認，一直不懂看樂譜。他學音樂，完全是靠看和聽；即使彈巴赫、莫扎特，也經常即興發揮。他的電結他彈得出神入化，技巧眩人，點彈（tapping，彈出一音之後，以左或右手再按弦而得音）之技尤其冠絕群倫，被視為tapping之神。2012年，《結他世界》（Guitar World）雜誌根據讀者投票選舉「古今結他手百傑」，他獨佔鰲頭。在YouTube，可以找到不少他神乎其技的表演。

那麼，真的是「天妒英才」嗎？歐洲古典音樂史中，音樂家多如繁星，有不少人風華正茂時去世，如舒伯特31歲，莫扎特35歲，孟德爾松38歲，蕭邦39歲，韋伯40，等等。據今天標準，他們辭世之時還是青年。但在當時的歐洲，這樣的歲數與人們的平均壽命相若。有資料說，歐洲十八世紀的平均壽命是36歲，十九世紀是40歲。

當時的音樂家一般能過上比平民好的生活，享有較佳的醫療。有人到維也納莫扎特的故居參觀時獲悉，這位天才而多產的音樂家的收入相當於當時老百姓的四百倍。有人刻薄地說，某些古典音樂家早逝是生活揮霍而不檢點之故，是「自己作死」。

有人統計過392位音樂家，算出平均壽命，古典時期（約十八世紀）是66歲，浪漫時期（約十九世紀）是68歲，現代（二十世紀早期到二戰結束）是71歲。有名的音樂家平均壽命明顯高於歐洲人的平均壽命。

得享高壽的古典音樂家其實不少，如巴赫65歲，韓德爾74，斯特拉文斯基89歲，西貝柳斯92歲，李斯特97歲。到現代，人的平均壽命大大延長，長壽的音樂家所在多有，如鋼琴家魯賓斯坦96歲，指揮家卡拉揚81歲。

可是在流行音樂領域，情況大不一樣。悉尼大學的心理學兼音樂教授Dianna Theadora Kenny專門研究過美國流行樂壇音樂人的壽命問題，就此寫過一系列三篇文章。其中第一篇，比較了美國流行音樂人的壽命、自殺率、他殺率和意外死亡率並與美國人口的平均數據比較，發覺流行音樂家的壽命大大低於全美人均壽命，而且自殺率、他殺率和意外死亡率都較高。

第二篇文章探究了所謂「27歲俱樂部」（27 Club）之謎。一九六九至七一年間，英美流行樂壇四位紅人先後撒手塵寰，都只有27歲。之後陸續有流行音樂家、藝術家、演員和運動員死在這年齡門檻上。這異常現象被傳媒稱為「27歲俱樂部」。

維基的「27歲俱樂部」詞條中有個名單，上有76人，包括滾石樂隊創始成員Brian Jones，台灣女星楊可涵（服食安眠藥自殺身亡）等，死因多為吸毒、酗酒、他殺、自殺、交通事故。

第三篇文章具體研究了流行音樂不同流派中的早逝風險。統計涉及廣泛的流行音樂樂種，大致分為三類，一是早年較傳統的如藍調（blues）、爵士（jazz）、鄉村音樂、福音音樂（gospel，包括聖歌〔spiritual〕和基督教搖滾〔Christian rock〕）；二是近世一點的，如R&B（Rhythm & Blues）、流行曲（pop）、民謠（folk）；三是當代的，有搖滾樂（rock）、各種帶試驗性質的電子音樂、崩克（punk）、金屬（metal）、說唱（rap）、嘻哈（hiphop）。

三類音樂人的壽命有頗大差別。較早期、較傳統樂派的音樂人，享有與當年美國人相當的壽年。玩藍調、爵士的樂手不會特別短命，例如以吹小號成名，後來又以豆沙喉演唱受歡迎的Louis Armstrong，一九七一年死於心肌梗塞時，終年70歲，與同代人的平均壽年相仿。

第二個類別音樂人的壽年短於美國一般民眾。第三個類別的樂手更短命。

——節錄自2021年2月號《信報財經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