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產咖啡豆 荔枝窩起步
2021年3月24日

香港有人種咖啡?最初聽到有農夫在香港種咖啡時,我腦內浮現了不少黑人問號。香港喝咖啡的人愈來愈多,咖啡店也長到幾乎每個街角有一間。但「自己咖啡自己種」,倒是1月時在新界荔枝窩看到一棵棵咖啡樹,上面長滿咖啡櫻桃,我才相信,原來香港真的適合種咖啡。

撰文:鄒頌華 文化旅遊組織「活現香港」創辦人之一

新界荔枝窩可說是在紛亂的香港中一個平行時空,四面只見到山與海,還有農夫,外間的一切,也不能打擾這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要進入這個臨海的山谷,要麼翻山,要麼搭船。以城市人的標準來看,這個地方完全沒有發展地利,因為無公路可到。

但是,對嘗試推動鄉郊地區永續發展的人來說,無路可到卻是它的地利──不會變得過度商業化(像中國大陸許多「農家樂」,其實已變樣版村落,失去真正的鄉村永續發展精神),也不會因遊客太多而改變村落的生態模式。沒有公路令務農變得更純粹,亦可容納一些都市以外的生活模式。

荔枝窩本來是一條客家村,但原居民在五、六十年代為謀生而漂洋去英倫洗大餅,村落也因此荒廢了五十多年。直到2013年,開始有一些藝術家、保育專家等「外人」看中這個地方,並開始「重建」廢村,原居民才又再被吸引回來。

「廢村」是怎樣重建的?種咖啡就是其中一項。香港大學公民社會與治理研究中心高級項目經理戚曉麗是經常出入荔枝窩的「外人」,也曾為了這片咖啡林而去印尼考取咖啡後製技術的相關資格。她說:「原居民以前許多都是務農的,如果是種平常的農作物,對他們沒什麼吸引力;但一說到種咖啡,好像蠻有挑戰性的,也就這樣吸引了一些原居民回來種。」

其中一個原居民就是黃群英,她移居英國幾十年,也在彼邦養成喝咖啡的習慣,回港後與荔枝窩的新居民一拍即合,於是在自己的農地上種上200棵咖啡樹。

在入村的牌坊旁邊有一條小徑,經過蘿蔔田和一片茂密的樹林,被大樹包圍的,正是黃群英的咖啡園,而在不遠處的,則是香港大學的荔枝窩永續農業實驗農場,也種了500棵咖啡樹。這合共700棵咖啡樹,有些是五年前從嘉道理農場引入的第一批阿拉比卡(Arabica)咖啡苗,而全部則是以有機耕作及生態友善的形式種植,並以「農林間作」方法,在本土樹林下種植咖啡。

戚曉麗說:「農夫通常都不喜歡農田有樹,我們早期也要說服原居民不要砍樹,因為咖啡要耐陰,這些林木正好就是天然屏障。」

零海拔的咖啡豆

許多人像我一樣,咖啡喝得多,烘焙前的咖啡豆到底長什麼樣子,大概只在書中或互聯網上看過。這次我們走到稍為比人高的咖啡樹前,摘下一兩粒較成熟的櫻桃,放進口中,櫻桃味道很鮮甜,而櫻桃包裹的,正是一開二的咖啡豆,外表有些黏稠的東西,就是咖啡最原初的樣貌。

一粒咖啡由摘下來到變成咖啡飲料,當中有多個繁複的工序。其中後製方式最常見的是水洗、日曬和蜜處理三種。水洗工序繁複,要用大量水資源,但咖啡的質素較為統一;日曬可說是較原始的方法,就是靠日光照射,但質素可能沒水洗般穩定,因要看天氣,還要人手翻動咖啡。目前荔枝窩咖啡主要以日曬及介於日曬和水洗之間的蜜處理方式作後製工序。

通常,在高海拔、溫差大的地區,可令咖啡豆儲存更多糖份,甜度更高,風味更豐富。但荔枝窩咖啡幾乎在零海拔的海邊生長,早晚氣溫不會有很大的落差,咖啡的風味又會否欠奉?戚曉麗說:「土產咖啡豆的風味可能不及高山豆,這是事實,但現在咖啡的後製技術已相當成熟,所以有很多方法提升咖啡的味道。」

首次收成六公斤咖啡豆

那土產咖啡的味道如何呢?我自己喝過,還不錯,有果仁的香氣。但要嚐一口本地產的生態咖啡並不容易,必須長途跋涉入荔枝窩,因為今次算是第一次收成,產量只來自70棵咖啡樹,共有50公斤左右,可出產的咖啡生豆就只有六公斤,仍然不能作商業上的大規模供應。

不過,一棵咖啡樹有30年壽命,現在才過了五年,來日方長。在荔枝窩與咖啡為伍已有八年的戚曉麗希望,香港未來可以有更完整的咖啡產業鏈。「現在香港主要培訓的是咖啡師,注重的是咖啡調配和評鑑,工序如種植和後製仍缺乏人才。荔枝窩現在就像一個實驗場,雖然產量仍然很少,但也是一個起步。」

——節錄自2021年3月號《信報財經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