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禪修 放空自己
2021年5月9日

撰文:鄭雲風 本刊記者

時值初春,鳥語花香。記者來到太古坊旁邊的小公園,深深吸一口氣,暫別都市煩囂。這裏亦是Edas的好去處之一,平日午膳後,他時而閱讀,時而散步,當然少不了攝影,但目標很一致—清空思緒,讓腦袋好好休息。

年輕時,Edas是典型理科人,滿腦子數字,從未想過投身藝術世界、屢獲國際獎項、成為公眾人物。本來他與大多數香港人一樣,聽從父母之言,但求找一份安定工作。踏足社會後,他順理成章成為電訊工程師,曾到瑞典工作長達11年。

人在異地,生活又離不開機械,步入中年的他逐漸感到苦悶,決定自學攝影,藉此調劑生活,「工作經常用左腦,想用吓右腦。」起初他較多拍攝家庭相,後來在網上接觸街拍,深感有趣,於是不停研究,探究何謂創作。

經過日積月累的練習,以及傳媒訪問後沉澱自己,他終於有答案。

在他看來,見到眼前風光明媚,按下快門,屬於記錄;經過個人分析及思考,才是創作。「經常問自己為何這樣拍,某程度創作也是自我認識。」由觀察外在環境,轉為覺察內心,他的第一門課是練習清空。

清空的初心

初次領悟到「先觀內,後觀外」的道理,Edas坦言與攝影無關,「原先不是為了創作,而是自救。」話說在2013年,他從瑞典調回香港工作,有感生活、家庭壓力迫人,開始培養禪修習慣,專注此時此刻,發現的確有幫助。

與居住地有關嗎?他覺得瑞典比較寧靜,有較多時間抽離,香港則講求multitasking,「這個相當辛苦,部分人天生做到,我就差啲,需要時間安靜。」但Edas認為,壓力與生活方式也有關,環境只是原因之一,「有些人在瑞典都可以有壓力」。

既然擺脫不了生活壓迫,不如先照顧好內心。「如果能夠清空自己,就算不去創作,一樣幫到其他人,因為你會放下執着,與家人、同事爭執都可能少啲。」他說,特別是身處這個時代,容易心煩意亂,好似每件事都做錯,禪修有助溝通,平靜內心,「接受當下,相信下一刻最好」。

親身體驗過禪修的神奇力量,他一直想借助攝影推廣出去,苦於不知如何在相片表達「禪」味,又不想拍荷花「長輩圖」,唯有在攝影分享會、工作坊,甚或受訪時爭取時間分享,希望協助大眾自救,放下痛苦。

圍城之下,「開心」一詞似乎與香港人無緣。去年底,有人轉載Edas作品時如此寫道:「疫情下大家好需要笑,這個攝影師很有趣,正好幫助紓緩情緒。」見到這句評語之後,他才發現,原來「是我的相片起了作用」。

「自從2019年後,不論什麼政見,香港人都好唔開心,如何令大家紓壓?係喎,我可能幫到忙。」至今鼓勵他繼續拍照的其中一個原因,正是想讓大家重拾開心的感覺,哪怕只有幾秒,「見多了未必會笑,咁我再努力影,發掘新事物」。

攝影如救贖

雖然近日腳部筋膜炎發作,他仍堅持四處攝影,「行慢點,睇到的更加多」。他並不計較一日有多少收穫,行得累了,飲杯咖啡,吹吹涼風,已是人生樂事,「這是物質提供不到的享受」。

「入坑」影相時,他買過不同牌子、焦距的相機與鏡頭;如今反其道而行,5年來都用同一部定焦「無反」相機。每次拍攝前,只需設定好f/8光圈、250秒快門、手動對焦,確保影像清晰,便可全神貫注投入感官世界。

「當你有意識地專注,過程令你好滿足,有時比影到靚相更加開心。」Edas指出,街拍既是「失敗藝術」,講求時機與巧合,需要不斷嘗試;同樣是觀察的藝術。可惜人往往想得太多,沒有從「心」出發,觀察四周環境。

「我經常聽雀仔叫。」Edas忽然拋出這句話,語重心長地說:「內心平靜時,喜悅感會多於視覺、聽覺上的刺激。」簡單如放下手機、耳機,或許已能抽出一段時間,暫別荒謬日常。

——節錄自5月號《信報財經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