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青棄移民創善終社企 伍桂麟幫港人調教生死
2021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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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生死教育,Pasu認為有助大眾面對社會低潮,目光看得更闊更遠,又呼籲不論走或留,都應該學識「好好生存」。(黃俊耀攝)

撰文:鄭雲風 本刊記者

推開「一切從簡」大門,乍眼看窗明几淨,古式音響、咖啡機一應俱全,與坊間文青書店無異。再細看,售賣書籍離不開臨終照顧、哀傷輔導、生死哲學等主題;中間用作展示圖書的木製品,原來是個紙棺材,鐵架上更有一個又一個小型骨灰盅。

實體店對着的長沙灣政府合署,正是生死註冊處所在,負責處理九龍、新界居民死亡證。他解釋,由選址到室內設計,無非想提供一個新視覺和合適的環境,令人不會覺得忌諱,明白預先準備身後事,可以有更多選擇,「及早諗定,總好過臨急抱佛腳,因為最後好難做決定」。

天氣不似預期

華人社會向來保守,往往選擇避而不談。然而,近年積極推廣生死教育的Pasu觀察到,自從香港人目睹社運、世紀疫情、移民潮等重大轉變,「就算不是經歷死別,都可能係生離」,愈來愈多人明白計劃趕不上變化,漸漸改變既有想法。

「以前推廣生死教育,形式大多是講,現在希望大眾親自接觸、攞個概念。」自去年中開業以來,不少人慕名而來,有的專程「掃書」,有的猶如參觀展品,當中不乏老人家。

「這個格局不會令他們感到恐怖。如果他們去紅磡長生店行吓得唔得呢?都唔歡迎你啦,又不是光顧,我哋就無所謂,可以上來睇吓書、傾吓偈,氣氛也好好多。」Pasu透露,曾經有長者帶同朋友、子女到訪,預先了解及交代身後事安排,「精緻化之後,大家更加容易接受。」

生前告別禮

去年暑假,他舉辦「調教你生死」實習計劃,帶領多名大學生,替退休老師辦理與別不同的「生前告別禮」。當日,該名老師的親朋好友、舊學生圍着紙棺材,逐一分享彼此相遇的點滴與影響,以「試當真」形式預演參加葬禮。

告別禮歷時2.5小時,事後老師慨嘆道,就算這輩子經歷多少個生日,甚至與最親近的朋友促膝長談,也難以聽到這段真摰動人的分享。「這是好事,當真正死亡,到時太過傷心,又未必講到。」

Pasu補充,對實習生而言,也是珍貴的一課。透過訪問、事前準備資料,這批年輕人完整認識這位長輩的一生,除了對個人成長有所啟發,亦有助兩代人互相理解,「以前他們連自己父母的一生也未必清楚」。

除了打點「生前」,他亦相當重視「死後」。「傳統殯葬一般都想風光大葬,做多點不同儀式。對於基層來說,他們情緒上有特別需要,加上儀式唔會搞大,行內不是特別可以照顧到。」

提早準備身後事,不但可以配合先人意願,亦減少家人爭執。前年他接受本刊專訪時,便提及部分殯儀公司以孝道為名,游說基層家庭購買更昂貴的殮葬套餐,其實只要事前了解先人意願,便可減少被慫恿的機會。「批評完是否有改善?未必,咁不如自己做,唔好得個講字。」

成立「一切從簡」的主要目標,正是希望協助領取綜援等弱勢社群,送別先人最後一程,「政府希望有業界跟進,但未必有,因為經濟誘因不大」。他強調,「一切從簡」會留下重要儀式,只不過減少不必要的程序及開支,做到豐儉由人,簡約而不失尊重,同時提供情緒支援及哀傷輔導服務。

萬般帶不走

之所以熟悉行內問題,皆因他曾經是局內人。Pasu原先是一位slasher,修讀藝術設計後,一直以freelance為生,做過乒乓球教練、畫師、設計師,後來經過親友介紹,轉到殯儀館當遺體防腐學徒,誤打誤撞下入行。

遺體防腐師收入穩定,但這位80後不甘於此。後來,他轉職至中大醫學院,由零開始推廣「無言老師」遺體捐贈計劃,鼓勵捐出遺體作教學用途。當時社會風氣保守,「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唔可行」,於是他不停外出演說、拍門講解,捐贈數量由十年前單位數,急升至近年三位數。

憑着這份貢獻,Pasu先後於2019及2020年獲選為香港十大傑青,以及香港人道年獎。「過去兩年遺體捐贈數量都保持到100左右,已經去到好盡,加上訓練出一班人接手。」眼見一切塵埃落定,自言「唔做重複事」的他,決定申請社創基金成立「一切從簡」,繼續推廣生死教育。

談及最初創立善終社企的念頭,他表示20多歲時已經出現,只不過條件所限做不到。如今達成心願,雖然工時比之前多近一倍,每周總有兩日凌晨才離開辦公室,但依然認為值得。

投身殯儀業多年,身為基督徒的伍桂麟,見盡不少社會名流,不管生前多麼風光、大富大貴,终歸要兩手空空地離開,「所作所為都寫在生命冊上,等待最後審判,決定去天堂抑或地獄。」久而久之,自己逐漸變得豁達。

「我們都知道人生有限期,但不知何時到,所以更加珍惜現在,不要讓自己有遺憾。」他坦言,原本很大機會移民,左思右想,還是希望留下來,善用自身影響力及貢獻所學,「明知做了會幫到更多人,如果離開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