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財富、仇恨 深水埗明哥:我幫政府補鑊!
2022年1月13日

下午5點左右正是許多餐廳準備迎接晚市的黃金時刻,來到深水埗熙來攘往的北河街,當中的北河同行茶餐廳卻已打烊,用餐區已變成流水式的「分飯」作業鏈,工作人員端出一大盤又一大盤的餸菜和飯盒,為附近有需要人士準備一頓溫暖的晚餐。每一天,人稱「深水埗明哥」的陳灼明,十多年如一日,親力親為與一眾員工義工,分批派送這些飯盒。

撰文:鄒頌華 本刊特約記者、鄧傳鏘 本刊總編輯

明哥派飯,派到全港街知巷聞,其經營的兩間食肆有「窮人飯堂」之稱,以其名義成立的慈善基金把基層服務伸延至深水埗以外的地區,也先後令他榮獲嶺南大學和香港都會大學的榮譽院士銜頭。不過他卻一直謙稱自己是一名廚房佬兼「社區補鑊佬」。補什麼鑊?政府做不到、顧不到的,他來做。「哪裏有洞,我們就去哪裏補。政府做事粗枝大葉,細緻的做不到,那我們就插手去做。」明哥說。

放棄財富:拒絕幾千萬投資

從做生意角度看,明哥違反通脹原則,所作所為簡直匪夷所思。2008年時,北河飯店一個三餸飯賣22蚊,13年後的今日才賣25蚊,十多年來只加了三蚊。多年來,明哥不是沒有發達的機會,只不過他都一一放棄了。「曾有幾次有企業想出幾千萬收購我兩間店,然後利用我的名氣擴展做送餐服務,也希望讓我做總管。但我覺得自己本來的角色就是橋樑,把資源輸送去基層;如果被收購,變了我替他打工,所有決策我不得作主,橋樑角色不會那麼暢順了。」

何以明哥甘願當「橋樑」或「補鑊佬」,而不是先發財後立品呢?「我也是做落之後開始明白,為什麼我一直賺不到錢呢?賺到大錢的人大多是心狠手辣的,我做不到,我喜歡幫人。我現在的工作,必須要放棄財富、權力和仇恨。」

放下仇恨:檢討自己的不足

除了拒絕被收購外,明哥最初每星期派的飯盒,都是把餐廳賺到的錢倒貼進去,到後來成立了慈善基金才開始接收社會的捐款。「總之我經營的茶餐廳只要有微利,我就不加價。食材雖然愈來愈貴,但總有辦法控制成本。有時我們甚至會收購一些酒樓訂錯的貨,這樣會便宜一點。有時也會有些有心人會送菜和食品來,我們自己用不完,就送給附近食肆,希望同行可以減低成本,繼續生存,在社區內做到互惠互利。」

如何放下仇恨呢?「仇恨會令人不快樂。我們經常被人罵,露宿者罵我們,有時街坊也罵我們,但我們已練到一個境界——凡是投訴你的人,一定是有些不滿意你的地方,所以要聽清楚他鬧什麼。」

有一回,明哥團隊派飯的時候,有露宿者追着義工來罵。「他罵我們把賣剩的魚頭給他們。可能是他不喜歡吃三文魚頭吧,了解他的情況和知道他的名字後,過了幾天我又再見到他,我叫他的名字,給他一支煙,問他吃不吃飯,他就說吃了。所以我們一定不要記仇,尊重對方,對方也會尊重你。」

又有一次,有街坊投訴,派飯給露宿者令他們變懶。「我真的問過自己有沒有令他們變懶。其實,我們有幫一些露宿者找散工,他們有工開的日子,就會自己去買菜,根本不用我們派飯。」明哥憶述六年前一個難忘的個案:「對方是一名露宿者,成功戒毒後重投社會,賺到錢後再捐錢給我們的基金。」

放下權力:政治不站邊

至於權力,明哥很自豪地說:「我相信以我今日的號召力,比好多區議員都強。如果我去參選好大機會勝出。但你站哪一邊才好?我經歷過文革、六四、佔中等政治運動,都是權力鬥爭,所以我決定不參與任何政治,也不容許用我的飯盒來做政治鬥爭。保持中立的好處是無論是政府還是反政府,都可以團結,才能幫到更多人。」明哥扶貧的合作者,既有建制也有泛民。

「最重要的是要把我們的理念推廣開去,不一定要派飯。最近有個在澳洲的義工,他說要參考我們的經營模式,帶回墨爾本做服務。每個人都有能力去做些事,不一定要當官,無私才能無畏。」明哥只有小學畢業,卻對於這些大道理瞭然於胸。

節錄自1月號《信報財經月刊》